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最近發現咗個幾有趣講中國歷史嘅 youtube channel。佢基本上係將歷史事件稍稍「超譯」，唔太跟正史原文，不過幾啱我口味。

講起荊軻刺秦，由於司馬遷係一個無可救藥嘅浪漫主義者，對於封建時代嘅貴族豪俠有種近乎迪迪尼公主級嘅美好想像，佢筆下嘅荊軻刺秦就寫成一種弱小對抗強權嘅史詩級悲壯故事。「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行動失敗，後世多有惋惜。但隨住經歷累積，回頭再睇返呢單嘢，就覺得件事真係幾兒戲。我哋用上帝視角去睇，知道秦滅六國係天下大勢，燕國無論做啲乜都阻止唔到。呢個係秦國幾代君主嘅「歷史任務」，就算秦王政死咗都唔會改變秦國吞拼天下嘅野心。太子丹冇可能完全唔知呢件事，而事實上佢策劃呢個行動都唔係純粹為國家著想，而係帶有私心嘅。第一，佢行動唔係燕國「官方」嘅行動嚟，反而更似係太子府用太子本人嘅名義同權限去做嘅事，證明佢可能說服唔到國家 (eg. 燕王) 去搞呢壇近乎瘋狂嘅行動；第二，史記寫佢係因為喺秦國做人質被虧待心生怨恨而萌生行刺秦王政嘅想法，如果司馬遷可信嘅話，佢嘅動機就係夾雜住私怨。第三，呢個係太子丹可憐嘅地方：如果佢咩都唔做，佢確實係會眼白白睇住自己繼任成為亡國之君。燕國嘅其他人都可能可以喺秦國謀求富貴，唯有佢係被迫硬食。

面對呢啲家仇國恨生死存亡嘅決擇，太子丹顯現咗自己嘅本性：叫人衝，自己鬆。佢周圍物色俠士，想要佢幫自己策劃行動。事情未開始籌辦就出事。佢見親嘅人都耍手擰頭，人未湊齊，先死幾個。佢老師鞠武話唔得咁㗎喎，不過若果你夾硬都要做嘅，可以問田光。田光話自己老喇做唔嚟，引薦荆軻，然後自殺。

田光自殺可以有多重解讀，史記俾咗兩個：一來太子丹一再叮囑佢要保密，佢覺得被羞辱；二來想用自己嘅死去激勵(*)荆軻。用21世紀嘅語言嚟講，成壇嘢根本就係一重又一重嘅情緒勒索。太子丹用自己嘅地位周圍情緒勒索啲士人；然後田光就用自己嘅死去情緒勒索荆軻。田光自殺，好可能都包含咗一種以死自白：我唔落搭唔係怕死，純粹真係做唔嚟，為咗證明我唔係逃避，唔係貪生怕死，我唯有引薦完合適嘅人就以死表明心跡啦。呢種捨生取義嘅精神係封建貴族嘅浪漫 (西方類似叫 feudal fealty)，唔係制度上硬性要求，不過國家有事，上頭叫到，你托佢手肘好似唔夠意思咁 (西方叫 “hono[u]r”)。

史書冇寫，不過從太子丹最後淨係搵到一個荆軻同一個十三歲嘅𡃁仔呢件事就可以睇到，佢搵渾整個燕國，情緒勒索咗咁多人，就淨係搵到一個落魄嘅遊俠同一個細路肯同佢送死。個細路秦舞陽可能由頭到尾都唔知咩事。十三歲就喺街頭殺人，點睇都似係一個冇人理嘅街頭少年，太子丹赦免佢殺人罪，迫佢幫手。至於咩叫秦王嬴政，咩叫家仇國恨，斷估佢都係零認知。

至於荆軻本人，佢點睇都唔係好想做。只不過引薦人田光為此而死，後來又迫死埋樊於期，又一時貪心d*u過太子丹送嘅美女，揸咗幾次太子丹嘅法拉利，去到呢個地步先話退出好似講唔過去咁。講到尾，又係N重情緒勒索，燕國太子搵咗個落魄遊俠，用大義用人命勒索，用美色物欲誘惑，對於一個本身撈唔掂嘅遊俠嚟講，呢件事都真係好predatory。

最後拖拖拉拉走唔甩，夾硬上陣，咩圖窮匕現，講到好似準備充足咁，但客觀咁睇返就係一個唔係好打得嘅大人，帶住個除咗殺過人之外乜都唔識嘅細路，走去嘗試刺殺一個當時最強國家嘅君王。一個刺客竟然殺唔死一個坐開冷氣房嘅君王，單對單對劍仲要俾人秒殺，真係衰到慘不忍睹。從此之後，天下間再冇 noblesse oblige 呢啲貴族浪漫，只有條文清晰嘅律法，國家賦予嘅責任同義務。新時代一早已經來臨。

呢啲故事之所以浪漫之餘又有啲膠、有啲中二病，係因為時代嘅巨變已然發生，有識之士都知道做咩都改變唔到，唔會攞條命走出嚟同歷史洪流單打獨鬥。所以悲劇英雄必須係on9嘅，係中二病嘅，係孤獨嘅。時代巨輪轉動，世人接受咗呢件事，唔代表唔會偶然緬懷過去嘅日子。沉默聲中，就只有on9嘅悲劇英雄旁若無人咁高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